时代变了，安省大学计算机专业申请暴跌44%
就在几年前，对于像 这样的学生来说，申请一所知名大学的计算机科学专业几乎是毫无疑问的选择。
现年 18 岁的 Mahimn Patel 在高中时出于兴趣开发过多款软件，包括一款帮助同学记录志愿服务时长的应用程序，以及一款为德州房地产经纪人设计的人工智能代理。
他最近在一次视频访谈中，后台运行着多个 AI 程序，调试他最新的兴趣项目——一款具备 AI 功能的股票交易应用。
对于 Patel 来说，进入加拿大顶尖大学竞争激烈的计算机科学专业并非难事。他于今年 6 月从安省 Brampton 的 Central Peel Secondary School 毕业，平均成绩高达 97 分。
但 Patel 最终并未申请计算机科学专业，而是选择进入多伦多大学修读应用数学专业，上周刚刚开始上课。
“数学和物理才是经过四年学习后最能锻炼大脑的学科。在 AI 时代，这种能力更为重要，”他说。“因为如果你能独立地更有创意、更严谨地思考，你就能更好地使用 AI。”
其他加拿大高中生及其家长也在观察 AI 如何革新高等教育和职场，做出类似的考量。不过，就业市场如何适应这种变化，目前尚无定论。
计算机专业申请人数暴跌44%
根据安省大学申请中心的数据，在最近一轮招生周期，安省大学计算机及信息系统本科专业的申请人数降至 45,260 人，比 2023 年超过 8 万的高峰减少了 44%。（信息系统学位一般结合 IT 和商业管理课程。）
同期，该专业申请人数的降幅超过所有其他本科专业类别。与此同时，整体申请总量却因联邦政府收紧国际留学生签证而有所增长，这一政策对学院影响大于大学。
虽然申请人数与实际录取人数之间并非直接挂钩，但与两年前相比，今年秋季安省入读计算机科学本科的学生也减少了约 2,500 人。
“全世界都是如此，”西安大略大学（Western University）AI 首席官 Mark Daley 表示。
政府拨款和大学优先事项会影响计算机科学录取名额，而 AI 相关新兴专业正日益受到青睐。但其他省份的大学计算机科学负责人也观察到申请人数整体下滑，这说明安省的数据并不是个例。
成长于“只需学会编程”时代的青少年担心，AI 已经能完成大部分初级软件工程师的工作，他们开始怀疑，在AI能够大量生成代码的时代，亲手编写这种如“手工酸面包”般的定制代码，是否仍是一条理想的职业方向，Daley 教授说。
计算机科学学位吸引力下降并不意外。Meta、Google、Shopify、Oracle、Amazon 等大型科技企业近年裁员数万人。网络上充斥着年轻科技从业者在严酷就业市场中挣扎的故事。这也不是第一次有重大技术变革让学生感到迷茫。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其实令人惊讶。人工智能虽威胁各类岗位，却诞生于计算机科学领域，行业领袖们认为学生依然将站在变革前沿，各专业也正为此调整课程。难道真正理解并掌握生成式 AI 的年轻人，不是最有保障的未来之选吗？
无论如何，计算机科学教育趋势凸显出许多青少年及 20 多岁青年面临的两难——不管他们长大后想做什么，AI 进化速度之快，使得没有人能预知毕业后将迎来怎样的世界。
“我们无法预测未来五到十年的劳动力市场会是什么样子，”Daley 教授说。他曾任安省大学理事会 AI 专责小组副主席。“我不认为会出现彻底的就业末日，让人类无事可做。但我们的工作性质肯定会发生变化。”
新不伦瑞克大学（University of New Brunswick）计算机科学学院院长 Luigi Benedicenti 教授回忆，几年前他在高中招生会或大学迎新活动上演讲时，总会有一大群学生和热情的家长前来。
计算机科学曾是热门专业，学生们通常要学习编程、计算机架构、高级算法和计算理论等课程，他的听众视之为通往美好生活的门票。
但最近情况发生了变化。他称两年前申请量骤降，那时计算机科学领域遭遇了两重打击：一是联邦政府收紧国际留学生签证，二是社会公众对 AI 编码能力的日益认可。
“以前我们在迎新时，家长们挤满了整个教室，”Benedicenti 教授说。“去年，来的人远少于我们预期。在我看来，这是因为大家普遍认为人工智能如果不是现在，就是未来会威胁年轻计算机科学家的职业发展。”
一些大学官员，尤其是安省以外的，认同 Benedicenti 教授关于联邦政策导致国际学生减少进而影响申请的看法。不过，在加拿大人口最多的省份安省，政策并非导致计算机专业申请人数减少的主因。
OUAC 会分别统计直接从安省高中毕业的学生与其他申请人（包括国际、外省及成人学生）的申请情况。2023 至 2026 年间，这两个群体申请计算机专业的人数降幅相近。
申请人数减少并不必然导致主修计算机科学的学生减少。
以卡尔加里大学为例，计算机科学专业申请数在 2023 年秋季达到峰值后开始下降，但校方发言人通过邮件表示，去年该专业注册人数反而从三年前的 1,483 人增加到 1,745 人。这部分得益于阿尔伯塔省政府自 2022 年秋起资助包括计算机科学在内的热门专业扩招。
阿尔伯塔大学方面，校方发言人称 2020 年至 2025 年秋季，计算机相关专业（研究生及本科）注册人数增长了 32.7%。
换句话说，尽管需求减弱，依然有足够多的学生愿意填满名额——即使在该省扩招背景下也是如此。
只是录取分数线可能降低了。
顶尖大学竞争依然激烈，普通院校门槛下降
卡尔加里大学计算机科学学科代理负责人 Richard Zhao 表示，今年秋季入学的学生平均高中成绩为 79.6 分，低于前些年最热门时的 80 分以上。
“我们注意到新生的平均分略有下降，也相应调整了课程设置，”他说。“我们会提供更多支持。”
计算机科学专业不那么“挑人”也有积极意义。热爱逻辑问题、但 17、18 岁时无法取得 A+ 成绩的有才青年也有机会进入。
“申请人数减少，而录取名额不变，生源质量可能就会有所下降，”滑铁卢大学（University of Waterloo）计算机科学教授 Joanne Atlee 说。“但也可以说，那些不申请的学生本身就对这个领域缺乏热情。”
不过，在全国最知名的大学，计算机科学专业依然竞争激烈。
滑铁卢大学本科招生及外联副院长 Dina Dawoud 称，该校每录取一名计算机科学新生，就要收到 12 份申请。
麦吉尔大学和多伦多大学的发言人也表示，过去两年本科计算机科学注册人数保持稳定，申请人质量依然很强。
多大计算机科学系主任 Eyal de Lara 称，十年前系里就冻结了本科招生规模，因为人数已“相当庞大”，即使如此，申请量仍持续飙升，直到两年前才趋于平稳。
“我们拥有庞大的申请池，”de Lara 教授说。“有些学生意识到进不了多大，转而申请其他大学。”
这也是申请人数下滑的另一个可能原因。随着加拿大顶尖计算机科学专业因拒收成绩优异、履历吓人的学生而声名在外，一些高中毕业生可能觉得申请无望——或者认为如果学位不再能保证毕业即获高薪，也就不值得一试。
计算机科学的激烈竞争也影响了 17 岁的 Ella Poku 选择物理专业。她上周刚在多大开始大一课程。
虽然 Poku 的成绩在 90 分以上，有编程经验，还有两位哥哥在麦克马斯特大学读计算机科学，但她担心自己进不了计算机专业。
她和家人在 2023 年刚从加纳搬到 Hamilton 附近的 Ancaster。“我 2023 年才来加拿大，课外活动和人脉都比别人少，这对我影响很大——我很不确定能不能被录取，”她说。“如果没被录取问题就大了。”
她同样担忧计算机专业的就业前景，最终认为更泛的理科专业更稳妥。“我其实也不太想去学计算机科学，因为我不是那种总要为工作和稳定性焦虑的人。”
像 Poku 这样的学生担心有道理吗？围绕 AI 是否会长期取代计算机科学家的岗位、抑或为他们创造更高薪的新机遇，业内存在激烈争论。
初级程序员首当其冲，年轻人就业机会停滞
加拿大统计局今年 1 月报告称，从 2022 年 11 月 ChatGPT 推出到 2025 年 12 月，软件工程、网页设计等编程密集型岗位的增长速度与其他职业持平。但这些岗位的增长主要集中在 30-49 岁的加拿大编程专业人士，30 岁以下就业机会则停滞不前。
在美国，斯坦福大学三位经济学家分析薪资数据发现，暴露于 AI 技术的职业（如软件工程、客服、会计和文秘）中，年轻员工与不受 AI 影响行业的同龄人之间的就业差距正在拉大。截至上月，美国 22-25 岁从业者的这一就业差距达 19%，而年长员工则未见明显差距。
22 岁的 Leo Tenenbaum 2020 年秋申请计算机科学专业时，发现加拿大科技行业求职难度远超预期。
虽然 2025 年 6 月他以本科生科研竞赛第一的成绩毕业于多伦多大学，但投出的简历和求职信数月毫无回应。他在线申请了约 50 份工作，直到经朋友介绍进入 Mozilla，于今年 2 月成为软件工程师。
“那段时间真的很沮丧，”Tenenbaum 说。“我觉得自己毫无出路。”
计算机专业并未“消失”，只是高薪神话破灭
如果说如今计算机专业新毕业生找工作更难，并不能全怪 AI，加拿大计算研究协会（Computing Research Association）执行董事兼 CEO Tracy Camp 说。
她认为，一些知名科技公司在疫情期间过度招聘，后又把 AI 当作裁员的替罪羊。
即便如此，Camp 教授也承认，如今计算机专业本科生已无法指望毕业前就拿到多个六位数年薪的 offer。“所以现在流传着‘工作都没了’的说法。但其实并非如此，只是找工作变难了，跟其他专业学生的处境没什么两样。”
美国大学计算机及信息科学专业的注册人数今年春季比 2025 年春下降了 8.4%，两年制学院则下降了 11.2%，结束了将近二十年的持续增长。
计算研究协会定期对美加高校计算机科学系进行调研，认为整体注册人数掩盖了部分细分领域的热度。软件工程和信息系统热度下降，但数据科学、网络安全和人工智能则呈上升趋势。
“这表明学生的兴趣正在转向更专业的学科，”协会高级研究员 Kari George 说。
事实上，加拿大和美国的高等院校正纷纷将 AI 课程提前纳入计算机科学本科学程，并开设带有人工智能字样的专业方向或学位。东北大学包容性计算中心（Northeastern University’s Center for Inclusive Computing）近日也将加拿大纳入其大学 AI 相关专业地图。
随着计算机系为 AI 时代重塑专业形象，申请量有可能回升。多大 de Lara 教授认为，历史经验表明反弹不可避免。
上世纪 80 年代初和 2000 年初，个人电脑普及和互联网泡沫破裂让学生担忧岗位减少，申请和注册人数一度下滑，但这两项技术最终创造的计算机岗位远超消失的岗位。
“如果你学的是其他专业，AI 创新就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de Lara 教授说。“而如果你学计算机科学，你就是推动变革的人，是塑造新现实的主动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