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抓“救命稻草” 存活率不足一成

明报 赵正蔚+-

内地经济下行、就业承压之际,AI放大了个人能力边界,令“一人公司”(OPC,One-Person Company)乘势兴起。

本报日前走访深圳多个OPC社区,一排排格子间内,“一人一桌一机”就是一间公司,有社区招募不足两周便告额满,有的入驻申请需轮候半年。

工信部本月4日发文,首度定调“鼓励各地支持依托智能工具创业的『一人公司』等微型主体”。有业者认为,OPC被视为让“躺平者”站起来的“救生圈”。惟热潮之下,OPC整体存活率不足一成。

2024年,OpenAI联合创办人奥特曼(Sam Altman)预言,AI时代一个人有可能创办一家估值10亿美元的独角兽公司。

两年后,这个想像正逐渐变成内地创业者的实践。

AI解放生产力 OPC“一打十”

研发运动场景脑机界面穿戴设备的“脑回录”联合创办人赵志龙认为,AI带来生产力解放,“现在一个人能干过去10个人干的活”,OPC并非必须“一人”,而是“尽可能少的人”。

赵志龙入驻的龙岗OPC社区“模力谷”按规模划分办公空间,最小的“格子间”仅容一张办公桌。社区现已满租九成,馀下供大型企业使用的部分仍是毛坯。

采访当日,不少挂牌的微型格子间未见有人,有的堆满书籍或货物,也有的空无一物。社区提供免费法务谘询和财税代办服务,公共空间设共享茶房、球场,不时举办社群活动。

“脑回录”联合创办人赵志龙在龙岗OPC社区“模力谷”的办公室参与视像会议。其团队十馀人,研发可“读懂”人运动状态的脑机界面穿戴设备,办公区域堆满所需零件和设备。(赵正蔚摄)

经济“救命稻草” 扶持政策密集

类似的空间,正在深圳各处蔓延。宝安区一片高新产业园区,不少楼栋荒废闲置。其中一栋2022年打造的智能技术创新中心,今年在OPC热潮下重新挂牌,成为一间民营OPC社区。负责营运社区的港深OPC联盟理事长张瑞峰,把这股热潮形容为2010年代“大众创新、万众创业”的2.0版本(见另稿)。他指出,时任总理李克强以“双创”提振疲弱经济,如今经济再度下行,处境与当年相似,“很多人失业了无处可去,总要做些事情”。

与此同时,AI大模型和智能体等工具降低创业门槛,不懂代码也可以开发应用,不会剪辑也能制作短片,资金与团队不再是硬性条件。张瑞峰话锋一转,“不过这也是双刃剑”,AI持续冲击传统企业,尤其是“大厂”(大规模互联网企业)的既有岗位,“与其等待被裁员,有些人想翻身一搏”。

张瑞峰认为,国家将OPC视为创造就业的“救命稻草”,冀借此新型经济“让躺平的人站起来”。从地方至中央密集推出扶持政策,深圳、杭州、北京、上海等地涌现OPC孵化社区,提供免租场地、算力补贴与资源对接等支援,进一步推高热潮。

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报告显示,中国一人公司至少已有1,600万家;2026年上半年,全国OPC社区由95个激增至618个。“模力谷”等深圳官方背书的首批10个OPC社区,部分轮候申请需时超过半年,其中南山“模力营”OPC社区逾200家企业入驻,申请者已突破700家。

逾半OPC月收入不足8000元

港深OPC联盟秘书长范慧丽透露,社区首批近20个入驻名额不足两周额满,但真正留下来的仅7个,“没有方向”是最常见的退场原因。她举例,年初AI智能体“龙虾”(Open Claw)爆红,有人注册OPC做“龙虾”培训,却连目标客户是企业还是个人都没想清楚,“项目两三个礼拜就凉了(烂尾)”。

新华社报告显示,全国OPC整体存活率不足一成,低于一般初创企业的三至四成;过半OPC月收入不足1000美元(约7840港元)。

范慧丽观察,现阶段较容易盈利的OPC,一类是原本已有清晰业务和商业模式,AI仅用来提效;另一类是AI短剧等变现较快的内容生成类产品。

“模力OPC AI漫剧产业基地”由周香香“一人成军”创办,入驻模力谷社区4个月,孵化出逾40个制作AI短剧的OPC,每月产出约3000部,并实现盈利。周香香亦透露,团队成员收入约是市场同类岗位的三分之一,“大家凭着一股英雄主义在做”。

学者:个人承担多重风险

长期研究中国数字经济创业浪潮的美国新罕布什尔大学副教授张琳则指出,OPC看似获得工作模式的灵活和自由,但个体需独自承担老板、员工、营运、技术等多重角色,直面市场与资本的压力。“AI让人获得技术赋权,也可能让人进一步自我压榨”,以在日益激烈的“内卷”中求生。

AI究竟如何重塑就业,在张瑞峰看来并非中国经济当下的樽颈所在。“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必须要有市场。”他指出,内地大量资金与产业资源闲置,未能流动,“大家都把钱存在银行里避免风险,就像一杯结冰的水,看上去多,但倒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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