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二手书店旧书被买走 疑去喂AI扫完就销毁
加拿大一些二手书店最近遇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过去卖很多年都卖不出去的老书、冷门技术书、旧医学教材，突然有人一批一批地买。而且买家往往不太在意书的主题是不是统一，订单看起来甚至有点“毫无规律”。
一开始，书店老板只是觉得奇怪。后来，美国AI公司Anthropic的一宗版权诉讼曝光了一件事：这家公司曾花费数百万美元购买大量实体书，把书脊直接切掉，快速扫描整本内容，用来训练Claude等大型语言模型，扫描完成后再把残余书本丢弃。
加拿大书商这才开始怀疑：自己最近接到的那些神秘大单，会不会也是为了AI训练?
现在，大量AI模型需要持续吸收高质量文本来训练。但问题是，互联网正在被越来越多AI生成内容污染。一些研究者担心，如果AI不断拿“AI自己生成的内容”继续训练，模型质量反而可能下降。
因此，2022年ChatGPT大规模普及之前出版的实体书，正在变得格外有价值。原因很简单：这些书几乎可以确定是“人类写的”。
与此同时，AI公司使用网络上的数字版权内容，又不断面临版权诉讼。于是，直接购买实体书、扫描内容，成为一种新的数据来源。
Toronto的 Sellers & Newel 二手书店老板Peter Sellers表示，以前他们也会接到大批量买书的订单。比如室内设计师可能为了布置豪宅，或者电影剧组为了搭景，一次性买很多书。
但这种客户通常都会有明确要求颜色、尺寸、封面风格，甚至书架整体效果。可从今年6月左右开始，他接到了一些完全不同的电话。买家会给出一些看起来非常随机的书单，大量采购。
Sellers形容：“你一开始会觉得挺诱人的，因为终于能把很多平时卖不掉的书处理掉。”但想了一会儿，他越来越觉得：“不对，这里面有问题。”
6月10日，Sellers还在LinkedIn收到了一条信息。对方自称代表一家名为 Innodata 的数据工程公司。消息中明确表示他们目前正在寻找“大量购买二手书”并希望寻找潜在供货合作伙伴。
Sellers当时没有回复。但后来，当他看到AI公司“破坏式扫描”实体书的报道后，之前那些奇怪的订单突然全部串了起来。
现在，他甚至已经提醒整个店里的员工，如果有人突然要大批量买书，除非是他们认识的设计师、影视客户，或者能提供明确合法用途，否则直接拒绝。
“高级图书采购员”
Innodata总部位于美国新泽西州Ridgefield。公司官网称，他们为AI项目提供“数据和领域专业能力”，并表示客户包括：全球七家最大的科技公司。更巧的是，Innodata最近还在LinkedIn发布了一个Senior Book Buyer(高级图书采购员)职位。
CBC News已经向Innodata寻求回应，但截至报道发布时没有收到回复。除了Innodata之外，加拿大书商讨论最多的另一个名字，是BC省Pitt Meadows的一家公司：Zoom Books。
这家公司称自己主要从事二手书转售和回收。但近几个月，它在书商论坛和Reddit上频繁被提及。原因是买书买得太奇怪了。
来自西班牙、德国、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地的一些书商，都曾怀疑Zoom Books大量采购旧书，最终可能会被转卖给AI公司进行扫描。
不过目前需要强调，没有人拿出证据证明Zoom Books的这些订单真的最终用于AI训练。
BMV Books：几百本冷门旧教材突然被买走
多伦多 BMV Books 老板Patrick Hempelmann告诉CBC，Zoom Books大约从半年前开始从他这里大量买书。一次可能就是几百本。而且买的不是畅销小说，主要是一些很专业、印量很小的技术类书籍。
比如旧医学教材、研究生级别数学书、物理书，很多书已经在店里放了10年都没人买。价格通常在5至30加元一本。Hempelmann说，他们完全看不懂买家的采购逻辑。有的数学，有的医学，有的技术，“看起来没有任何规律”。
这些订单通常通过二手书交易平台AbeBooks完成。BMV负责打包发货。而收货地址则指向美国Illinois州Wood Dale的一家公司PrepFort。这是一家第三方物流和订单履约中心，据称服务Amazon、Walmart、Shopify等大型企业。
Hempelmann表示，在CBC联系他之前，他其实完全不知道AI公司大量买实体书进行扫描的争议。看到相关报道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太让人难过了。”他说：“我们是卖书的人。书不应该被毁掉。”
Zoom回应：我们不会把书数字化
Zoom Books方面否认自己进行破坏式扫描。公司首席增长官Reed Pannell向CBC表示：Zoom不会把书卖给Anthropic。他还表示：“我们收购二手书，然后完整地再次出售。我们不会把书数字化。”
公司称，每个月处理超过 300万本书，主要目标是让这些书继续流通。如果一本书实在无法再次找到买家，才会进行负责任的回收。
不过，Pannell没有直接确认公司是否曾与其他AI企业做过生意，也没有确认是否曾把书寄给后来进行扫描和销毁的公司。
他以客户保密为由，拒绝公开买家名单。这件事之所以引发更多猜测，还有一个背景。Pannell今年3月中旬之前，曾经担任英国公司 World of Books 的业务发展主管。
而根据《华盛顿邮报》此前报道的法院文件，World of Books正是Anthropic秘密“破坏式扫描”项目的实体书供应商之一。
当然，这一点本身并不能证明Zoom Books现在也在为AI公司供书。但也正因为这层关系，书商圈的猜疑一直没有完全消失。
Vancouver的 Pulpfiction Books 老板Chris Brayshaw也遇到了类似情况。
今年夏天有大约两周时间，店里的销售突然明显增加。每天可能卖出十几本。而被买走的，主要是一些已经过时、长期没人买的非虚构类书籍。
价格大约在10至80美元一本。这些书最后被寄往北美和欧洲不同地点。Brayshaw没有公开买家公司名称。但他怀疑，一些买家公司可能只是专门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用来隐藏真正的最终收货方。
他说，这些公司可能只是“cat’s paw”，也就是替真正买家出面的中间人。
这件事最矛盾的地方也在这里。二手书店本来就是一个利润并不高的行业。很多书摆在架子上一放就是几年甚至十几年。突然有人愿意大批买走，对书店来说当然是好事。
Brayshaw甚至承认：那些被神秘买家扫走的旧书，本来就是他非常高兴终于能够卖出去的库存。
所以即使他本人对AI抱有很负面的态度，对于这些书最终是否被销毁，他也有一点复杂。他说：“我不觉得这算是文明的巨大损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