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vid的温哥华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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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哥华港湾(BCbay.com)有奖征文稿件

作者:俊永

(一)

  我认识David是三年之前,他不愿公开真实姓名,我就姑且用David称呼他吧。用这个名字一来是许多中国移民取这个名字的很多,容易上口也容易记下,二来David的发音与广东发音“抵力”相似,抵力者,难受的意思也。为何难受?那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初见他,只见他的背影——一个个子不高的小伙子,耷拉着脑袋,拖着鞋走路,好像地上还有脏东西顺便用脚来扫扫的样子。

  朋友喊住他并把我介绍给他的时候,他只是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字:“嘿嘿,还好。”

  朋友对我说:“我初见他已是这样子,不知是以前还是移民后就是这样子,天呀,要知道这家伙才来了一个月。”

  后来跟他熟了,我故意问他为何这样。

  他只是有气无力的反问:“是吗?我倒不觉得,只是老是觉得累。来到这里方才深切体会资本家是如何剥削剩余价值的,老板算得可精了,跟FIDO的airtime一样,每分每秒你都得有活干,干一天labor活下来累得要死。”

  我见他说得有趣,便打趣他说:“那你可偷懒的嘛。”

  他没好气地说:“那监工的眼睛可厉害了,整天在你旁边转,亏他还可以一边干活,一边象雷达般监控。简直活脱一汉奸,对洋人老板象春天般的温暖,对我们同胞象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话多了才发觉David也挺风趣的,只是看着他老是耷拉着脑袋,拖着鞋走路的样子,挺替他难受的。他对我说移民的事跟妻子没达成一致意见,太座一心要来,他认为好好地来受洋罪干吗?结果老婆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个人先来了,没办法,一年后他也被迫移民。

  我问David:“那你夫人现在好吗?”

  “她还不错,她专业和英语都挺强的,已找到对口的专业工作了。”

  “那可要恭喜你哪。”

  “喜从何来?”David竟然还是晦气的语气。

  “你太太找到专业工作,那可是百里挑一呀,你小子有福了。”

  “关我啥事,她经常坐飞机出差忙事业,可我快给勒脖工勒死了。”

  我不解:“你俩小口没什么事吧?”

  “其实也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David脸上第一次呈现出耐人寻味的沉思。

(二)

  半年后,我在一间学院里见到David,仍旧是耷拉着脑袋,拖着鞋走路的样子。

  “近况如何?找到专业工作没有?”我看这快成了在这里人们见面时的问候语,使用率直逼“How are you?”了。但我很快发觉这是学院,我在不适当的地方问不适当的问题。而且,我猜想他这德性,应该不会好到那里去。

  “还好,我在读书,趁着还没勒死。”

  “但!”他似乎在回答我的猜疑:“我快给书包压死了。”

  “我现在VCC读ESL, 在BCIT读电脑。”

  “好家伙,都是full time的?”

  “对,而且BCIT的课程排得很密,好像要一年工夫把人家三年的课上完似的。”

  David顿了顿:“我快成了北京填鸭了。”

  “读书是一条路没错,但为什么一定要读电脑,想象这年头多少人读了电脑出来找不到工作。”我表示不解。

  “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我原来是做电脑的,英语要提高,再加上个本地速成的文凭。总该有点机会吧。”David现出焦虑的脸色。“我得快点,要不跟老婆的距离可是越来越大了。”

  “你跟老婆吵架了。”我关切问道。

  “那倒没有,只是感觉越来越不是滋味。” David脸上再一次呈现出耐人寻味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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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温哥华的秋天先是给人欢喜,看满大街的枫叶染得天空变成金黄,驱车上坡下坡时仿佛看到一幅幅的油画风景在面前展开又合上,然后又展开。但很快,秋风秋雨来临,扫得一地的潇煞落叶混着飘零雨水,感觉真真如李清照的“凄凄惨惨冷冷清清,怎一个愁字了得”。我想想有好些日子没见到David了,于是便约他和夫人及一些朋友来家中吃火锅。他一个人来了,依然是耷拉着脑袋,拖着鞋走路的样子。

  我不敢问他为何一个人来,但酒过三巡后,他便把情况吐了出来。

  “她离开了我,一个人跑去了东岸,说是应聘到某大公司上班。”他摇晃着脑袋,自顾着喝了一口酒。“我知道我是留她不住的。”

  “你为何不跟她一起去,听说那里毕竟找专业工作好些。”

  “一样,主要还是语言关过不了。都说北部缺人,我毕业后曾经去过北部面试,还是老师推荐去的。但面试后人家很客气地跟我说我跟他们沟通不来。”David猛喝了一口酒。“Cover Letter和Resume发了几百份,Interview也好多次了。唉!结果……”

  忽然窗外“铛”的一声了,有个人匆匆从路上走过,可能是踢到什么东西了。路灯开了,照得外面晃动的树影一片惨白,看来起风了。

  “结果,我找到了一份送pizza的活。”David苦笑着,“来,为我找到工作干一杯。”

  “那也无所谓。”我安慰他,“至少你太太在这里发展不错,你可以跟她一起过去找找机会嘛。”

  “没有机会了。我说的是我跟她之间已经有一道缝,如同科罗拉多大峡谷般那么深、那么宽,虽然我依然像以前那样爱她。”David的声音有点哽咽。“她是寻到枝头的凤凰,她既然要飞了,我唯有祝她幸福。”

  我们几个人不知该说什么好。屋里忽然静了下来,只有火锅吱吱的声音和着David低低无言的呜咽。

(四)

  转眼间冬雪融尽,温哥华美丽的春天到处樱花盛开,于是人们纷纷出外郊游。毕竟生活在这里,在经过一个长长苦闷的冬天后。是时候出外呼吸新鲜的空气。平常为口奔忙的人们,周末了,过个轻轻松松的家庭同乐日。我和家人也来凑凑这一份热闹,跑去女皇公园里头转悠转悠。忽然我远远看见David,还是拖着鞋走路的样子,只是头抬得高高的。他正一边走着赏花,一边跟身旁的女郎指指点点、有说有笑呢。

  我上前去把他下了一跳:“Hi,好久没见了。最近……”

  “最近很忙很忙。”他笑着打断我,“哈哈。”他的笑可是从来没有这般爽朗。

  “忙什么这么开心。”我也被他感染了。

  “其实也是瞎忙,和几个朋友合伙搞个进出口的小生意。找工作难,干脆自己请自己好了。忙过了一段时间,算是上了轨道。”

  “我发觉你好像变了个人,为何?”

  “我想通了,我老婆,哦,应该是前妻离开后,我想了很久。既然我们已经来到了这个地方,生活还是要继续,是吗?不管你成功与否。”

  “对,来了一个地方就要适应这个地方。”我表示赞同。

  “生活总有起伏,我老婆离开我,她找到她合适的地方,过上她合适的生活,我遥遥祝福她。我自己呢,不能因此而趴下,我也可以开始我的新生活。总不能唉声叹气过日子。人们不是常说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吗,我想温哥华也可以。”

  “所以,我加入快乐单身俱乐部,认识了一大堆朋友。”David指指身旁的俏丽女郎,“她是Helen, SFU的毕业生。”

  女郎微笑着向我们打招呼,不失优雅但带点活泼。看来David的眼光还不赖。

  “我要把我自己全心身融入这个社会,管它主流支流的。有新的朋友、新的工作,就有新的生活,既然老一代的移民都可以在这里扎根,难道我们新一代有知识有理想的不可以做到?”David正滔滔不绝,Helen悄悄拉了拉他的衣服。David恍然:“噢,对不起,我们还有事。这是我的名片,有空找我,谈生意最好,喝酒聊天也欢迎。”

  说罢,David和女郎挥手向我们告别。我愣在那,还在回味他方才的话的时候,他们已沿着铺着碎碎樱花的路走远,远远望去,David仍是拖着鞋走路的步伐坚定而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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