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成功,她将是BC省第一个来自大陆的华裔省议员
温哥华港湾(BCbay.com)Wendy采访报道:第一次见到王小宝(Karen),是在一次华人社团活动上。彼时她刚获得BC省自由党本那比-鹿湖选区省议员提名,是加国史上第一位参选BC省议员的中国大陆华裔女性。她梳着标志性的发型,发髻高挽,黛眉清扫,一身得体职业装,显得很有精神。第二次是在中文学校校庆晚会上,作为家长主持人的她,在舞台上身着华服,光彩照人,从容大方。
这次见却有些意外:休闲舒适的装扮,素颜,一头长发不再高高挽起而是自然披落下来。再靠近,发现她的个子比想象中娇小不少。此时是晚上七点,忙了一天的她依旧活力十足。
小宝在温哥华港湾(BCBay.com)办公室接受记者采访
和笔者象中的政界人士有些不同,她没有距离感。整个采访过程中,她总是神采奕奕地看着你,家庭、事业到政治理想无所不谈,观点直接明确。从刚到异国他乡的懵懂少女,蜕变为白手起家的职业女性;再到立志为华人发声、回馈社区的一个政界新人,她的经历虽然没有波澜壮阔,却也历经艰辛。
她知道,这是每个从政者必须经历的考验,她必须承受下来。“我相信,明年五月的BC省选,华人不团结的传言会进一步打破,”她说。“同根通源,血脉相连,我们的骨子里都有同一个加拿大梦。我们会一起努力的。”
勤劳、勇敢、坚韧、乐观、真诚......每一个词似乎都可以形容她,却又不足以囊括她。
无论什么时候,小宝脸上总是洋溢着笑容。
初到温哥华:一无所有,却无所畏惧
小宝出生在一个戏曲大家族,在四个兄弟姐妹中排行老二,从小耳濡目染学会了秦腔。和秦腔“慷慨激昂,苍凉豪迈”的风格一样,小宝的个性大方爽朗,快人快语。再加上农村孩子早当家,从不扭捏娇气。
小宝说,妈妈一直是自己的榜样,她精通戏曲,在台上虎虎生威;善做家务,把家里十几口人打点得细心周到;她温柔懂理,从不强迫孩子,而是倾听和鼓励。由于老一辈重男轻女,妈妈没有机会接受教育,这成了她一辈子的遗憾,所以她一直鼓励支持孩子们好好读书。
小宝考上西安外国语学院英语系后,一家人从农村搬到了西安。大学期间小宝认识了现在的丈夫,毕业不久便结婚搬到北京,接着很快就来了加拿大。
小宝与姐姐大宝在台上表演
记者:您是1999年来到加拿大的,当时是一个怎样的契机?
小宝:那时我们在北京都有稳定工作,尤其丈夫毕业于复旦大学,在外企拿着很高的薪水。但在听了一个海外移民讲座后,他和我说,我们才二十出头,为什么不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想了想说,好。接着就开始了一系列手续办理,八个月以后就批下来了。
记者:您是英语系毕业的,应该不存在语言障碍的问题,找工作也相对容易吧?
小宝:恰恰相反,出国就没了专业优势。丈夫很快找到专业对口的工作,而我只能求助一些协助新移民适应本地生活的机构。后来得知BC省幼儿教师职位紧缺,反正自己当过英语老师,又喜欢孩子,为什么不试一试?于是报读了一些相关课程。接着就在幼儿教育这条路上走下去了。
记者:这么听来,当时您和您先生对出国后的生活并没有规划啊?
小宝:当时我们来加拿大的机票钱和仅有的1000美金现金都是借的(笑),完全是负资产。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凭着一股子冲劲,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在这里扎根。
年轻时的小宝在舞台上英姿飒爽,顾盼生姿
贵人相助白手起家:事业与家庭可以兼顾
(之前一位住Burnaby的妈妈读者和笔者闲聊时曾说过,她的偶像是位在Burnaby开幼儿园的妈妈:白手起家,勤奋乐观,充满正能量。后来笔者才意识到这正是小宝。)
在获得初级教师执照并成为西温的Daycare Plus教师之后,她没有就此止步。2004年,小宝在温哥华生下第一个孩子,用休产假的一年时间,她获得了温哥华社区学院的幼婴儿教育课程的毕业证。三年后生第二个孩子时,她又一次考下照顾特殊需求孩子的证书。毕业后,她相继在非牟利幼儿园Burnaby Children Society,新西敏的连锁幼儿园CEFA工作。
在幼儿园里,小宝深受孩子们的喜爱,还得到了不同族裔家长的认可。一位做建商的西人家长建议她创办自己的幼儿园,并把自己在本拿比闲置的房屋低价出租给她开办幼儿园。就这样,2008年她的第一间幼儿园开张了。
小宝说,现在回想过去,感觉人生在冥冥之中都有安排。当自己有一定能力的时候,再遇到一个贵人,他协助你,推你一把,许多事就顺理成章地有了结果。到现在为止她的幼儿园已有三间,其中一间为非牟利性质的幼托中心。她说,因为得到过贵人相助,也希望自己能帮助别人,通过开非牟利的幼儿园给更多有困难的家庭提供托儿服务。
小宝在自己开设的幼儿园里与家长和孩子们共同庆祝圣诞
记者:在和您聊天时感觉您似乎从未考虑过要当全职主妇,而是坚持当一名职业女性。您对于女性选择当全职家庭主妇有什么看法?
小宝:(毫不犹豫)是的。我在家坐不住,一年产假是极限了(笑)。期间也闲不下来,所以去报学习班或者考证。我不想让自己和社会脱节。职场使人不断成长和学习,能与在外工作的丈夫保持相同步调和有共同话题,给孩子树立积极的榜样,有利于维系家庭稳定。当然,选择在家里一心带孩子的女性也非常不容易,她们很多为了家庭而牺牲自己的理想和事业。无论是工作还是在家带孩子,时刻保持着积极的心态,不断学习和接触新东西充实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我个人认为家庭和事业是可以兼顾的。
在公众面前的小宝多以干练的职业女性形象示人,实际上在家庭方面她从未怠慢。她坚信,事业和家庭兼顾。
记者:家庭和事业都要兼顾的话,有足够时间和家人相处吗?尤其您也说过,孩子和父母之间的沟通很重要。
小宝:我的儿子今年12岁,女儿9岁。之前他们在我自己开设的幼儿园入托。每天早上我会七点起床给他们做早餐,八点带他们去外面散步聊天,大概一小时后把他们送到幼儿园。接下来我就在几个幼儿园之间来回跑动,确保运作正常;下午三点回到孩子们在的幼儿园,接他们放学回家,晚上则会和老公聊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情。孩子们喜欢和我沟通,丈夫更是从一开始就鼓励我创业。我也为自己有这么一个好老公感到好幸运(笑)。
参加华裔太太赛对小宝来说意义非凡
记者:您之前获得过首届华裔太太赛最优秀太太奖、2015年新枫采青年创业类最受观众欢迎奖,并当选2015年BC省杰出女性等等。这些活动和奖项给您带来什么影响?
小宝:华裔太太比赛是在四年前参加的。参赛者的仪态举止,甚至演讲技巧都要进行严格培训。印象最深的是,我们被要求在每次发言结束后加上一句“我是最美的”。开始还觉得好笑:中国人一直讲究谦虚和低调,如此自卖自夸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但慢慢就明白,在加拿大这样多元文化共存、民主开放的国家,推崇的是自信大方、敢于表达的生活态度。这也是一种融入当地社会的积极态度。之后我的想法和价值观改变很多,事业上有了突破,也逐渐得到了更多社会上的认可。
“草根”从政不容易:华人参政议政,任重道远
2015年,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小宝有幸为BC省长简蕙芝团队担任翻译。在私下聊天时小宝在托儿教育方面一针见血的点评直击BC省托儿问题的软肋,给简蕙芝留下了深刻印象,小宝也对加拿大的政治体系有了更多认知。同时她了解到,加拿大华人数量虽多,经济实力强,但从政的却寥寥无几,以至华人的政治影响力十分微弱。
省长简蕙芝对小宝有知遇之恩,然而从选择从政到争取省提名,每一步都是小宝踏踏实实走过来的
彼时省自由党正在本那比-鹿湖选区物色一名年轻、英语流利、有创业背景的女性华裔候选人,小宝符合所有条件。小宝在与BC省自由党相关人员详谈后也很认同“经济发展是硬道理”、小政府、减少税收、平衡预算的政治理念。她想,自己一直以来都希望服务社区,既然如此,为何不通过参政扩大影响力,一来更好地回馈社会,二来增强华人政治实力,为华人发声呢?
可华人参政谈何容易,更何况她没经验,一切都要从零开始。在大半年的时间里,小宝四处奔波,努力发动群众,并向不少参选过的华人前辈虚心请教,最终过五关斩六将,以异于常人的坚持赢得了党内提名。接下来等待她的将是更为艰苦的战斗以及经验丰富的强大对手。她必须得到更多华人的支持,才有机会赢下这背水一战。
没有经验的小宝最终过关斩将获得省自由党提名,有参政经验的华人前辈给予了很大帮助。图右一为BC省议员李灿明。
图右为BC省长特别顾问袁薇。她多年来一直为华人参政议政努力着,在小宝的竞选过程中也给予她不少鼓励。谈到袁薇时,小宝甚至一度落泪。
记者:相比加拿大其他族裔来说,过去华人尤其是大陆人的参政热情并不高。虽然不少都拥有投票权,但很少人去使用这项权利。他们似乎也不认为政治选举和他们有很大关系。
小宝:华人参政积极度低是事实。我们选区选民共约36000人,其中华裔约16000人,中国大陆选民约6500人,然而上次省选只有1900人投票,投票率不到30%,相比选区48%,全省51%的投票率低不少。造成这样的原因一来和我们从小接触的政治环境有关,很多大陆人对这边的选举制度并不熟悉。二来我们来到一个陌生国度时首先想到的肯定是如何生存和适应当地环境。当你还在为生存而拼搏时,哪有精力去考虑其他?而现在我们华人已经站稳脚跟了,生存的需求满足了,就应该更多地为自己争取权益,满足更高层次的精神需求了。
小宝选择参政后,在华人中引起不小反响,但也有人对她并不理解。
记者:所以您认为,华人想要争取更多的合理权益,就必须更积极地参政议政?
小宝:没错。勤劳、谦虚、能吃苦,这些都是我们的传统美德,正因如此我们才能在温哥华奋斗至今。然而加拿大是个民主社会,在关系到自身利益时大家都会在政治方面积极发声。如果你保持沉默,你的想法就不会被人所知,权益得不到重视,政策上自然不会有足够保护。我们有票不投,最终吃苦的是华人整个群体。政府里没有我们的代言人,遇到事情,没人替我们说话;每每遭人误解,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记者:自从您决定参政后,大温地区的华人是什么反应?他们认同你的努力吗?
小宝:在提名大会现场600多人中90%是华人,他们都很热情。包括不少华人社团和侨领,他们平时都很忙,但依旧会想办法为我造声势,呼吁更多人支持我,很多参选过的华人前辈也不吝赐教,给我带来很大鼓励。然而也有不少华人明确表现出对政治不感兴趣,甚至直截了当地说他们并不认为华人参政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我明白这样的想法短时间内很难改变。希望接下来几个月的努力能发动更多华人关注这次省选,否则以目前的参与度来说还远远不够。
小宝与丈夫和两个子女在提名大会上
记者:您家人对您的这个选择支持吗?是否有给过您一些压力?
小宝:家人都很支持我。孩子们虽小但也知道妈妈在竞选省议员,为社区谋利,为华人发声。儿子每天都上网搜我的名字(笑),还会在学校对老师和同学们阐述我的政治理念,号召大家支持我。这让我很欣慰--自己在孩子眼里是积极正面的。还有我的公公婆婆,他们来自东北农村,非常吃苦耐劳,可说是千千万万个中国老百姓父母的代表。他们与我们一起住了九年,把我当作亲女儿看待。他们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参与了很多教会的公益活动,在我参政后也经常和朋友、邻里以及教会弟兄姊妹介绍我的政治理念,希望能有更多人支持我。我的姐姐王大宝也扎根在了温哥华,这些年来我们一直相互扶持。如果没有这些家人的陪伴,也就没有我的今天。
身为“草根”的小宝得到了许多社区华人居民的支持,尤其是幼儿园的学生家长们
记者:作为在政治方面没太多经验的“草根”,您认为自己和政治经验丰富、选民基础强大的对手相比拥有什么优势?
小宝:我的短板就是缺乏经验。但作为“草根”,我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所以我能站在大家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切实理解大家的需求,并为之奋斗,无论怎样的挫折和流言蜚语都不会打倒我!少说点承诺,多做些实事才是正道。
记者:无论来自什么族裔,大家都希望能把自己的一票投给愿意做实事、真心造福社区的参选人,您若当选的话能为社区做些什么呢?
小宝:我关注的议题主要是教育,家庭,儿童、妇女就业、老人、健康医疗、弱势群体和社区安全。我希望成为多元文化的沟通者和桥梁,一是加强华人的整体政治力量,二是致力于社区里所有族裔的共同利益。把民众的声音带给政府,急民众所急,想民众所想。我就是老百姓的一份子,来自老百姓中间,他们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我将竭尽所能帮助解决!在活好自己的同时,帮助更多的民众融入社区,扎根立足加拿大,生活的更好。
后记
采访过后,笔者又在几次活动上与小宝相遇。在一些知名人士轮番发言的时候,她总是安静地坐着,面带笑容,真诚地为每一位发言者鼓掌。笔者问,小宝,你不上去说几句吗?她笑着摇摇头。“华人组织各种各样的公益活动很不容易,我想对他们表示支持。仅此而已。”
她说,比起自己发言,她更希望倾听大家的声音。
华人投票率低,参政积极性不强。她一路走过来,得到了不少帮助和鼓励,也遭遇了质疑和冷眼。可她始终坚信,这一切都会在明年的省选有所改变。
“一定会的。无论路再怎么难,我都会走下去。”她眼中透露着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