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侬啥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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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哥华港湾(BCbay.com)专栏作者

饶恕

  第一件事情是,以前别人告诉我老移民很讨厌我们新来的。

  第二件事情是,后来有一次看见一个华裔女士因为与商家吵架被警察反拷双手走出商场,我顿时觉得自己面目无光,因为我理所当然地认为商家、警察、围观者都会通过这件事,觉得“华人都是泼皮无赖”。这样,我厌恶地想着这个女人,觉得她害我丢脸了。

  我的脑子不知为什么把这样两件事情串起来,居然被我想通了“为什么老移民讨厌新来的”这件事情。因为我们的集体主义(collectivism)文化使我们永远将自己与同族的人紧密联系到一起。我在之前一篇文章《父母希望孩子别来啃我 儿女希望父母别掺和我的生活》中提到过,集体主义文化的优势是人与人之间的紧密关系,劣势是这种关系有时过于缠累,缠累到连陌生人都能伤害到我们。

  因为集体主义文化,我们将“民族”(Race)和“国家”(Nation)奉为人间至高,中国人心中再无高过民族与国家的事或物,这叫做“爱国主义”(Patriotism)。

  坐地炮的中国游客让我们感觉尴尬了吧?自助餐厅里抢食的华人顾客让我们脸红了吗?抢拿救济食物的中国大妈让我们深恶痛绝?这就是集体被陌生人“伤害自尊”的典型案例。也是集体主义文化里出来的人的典型思维模式。

  西方人其实并没有这么想。

  坐地炮中国大妈丢中国人脸了?在官方涉足之前,西方世界没有人特别想到“这是中国人”这桩事情。他们只是照例把捣乱的人丢出去而已。重点是“捣乱的人”,而不是“XX国的人”,因为哪个国家哪个民族都有捣乱的。丢脸的只是那个捣乱的人自己,而不是整体中国人。

  我常常在加拿大的博物馆里看到一些记载:英国殖民者如何如何…….以憎恶并讨伐殖民者的口气。我不明白了:啊,英国人,不就是大部份加拿大人的老祖宗?啊,英国女王,不就是加拿大人誓言要保卫的王?啊,写这些文字的人不就是殖民者的后代?你们自己……怎么来的?

  终于一天被我想明白,原来现在生活在加拿大的殖民者后代,并没有把自己与殖民者联系在一起。在西式文化中,人们哪怕是有着真实的血缘关系,也不代表互相背负荣辱,个体的荣辱,只属于自己,人家不替古人担忧。这是与我们的文化完全不同的。与我们类似的好像是西西里岛屿上的某一些人吧。

  互相背负荣辱的概念给我一种压力。我常常为八竿子打不到边的陌生人感到荣耀或耻辱。忽然有一天我想通一件事情:关我啥事体?这下有点想起自己是个上海人了。

  余秋雨说上海人有个很特别的常用反诘语:关侬啥事体?(1992.)据他说这是上海人思想比较独立的一种体现。在人际关系上,上海人更倾向西式方法:边界分明。也就是说,你的我的分得很清楚。而这一点是很不为祖国其他省市的人群所接受的。觉得这是计较。我认为这是实际上是中式文化与西式文化的矛盾。对啊,陌生人的事情,跟我搭界伐?

  最近动不动就有辱华事件,全中国的明星都常常抵制某国、某物或者某品牌。但是自从我想通了“关我啥事体”之后,我从来就没再感受到过“受辱”。

  那个筷子吃匹萨的宣传视频,我第一印象只是“看不懂你想说啥,宣传失败”。我没有受辱,因为我从来只用手抓匹萨吃,所以就算那真心是嘲笑筷子,跟我也不搭界。

  中国旅客被外国警察丢出去的视频看得我哈哈傻笑,以为是谁的搞怪视频。我又没被人丢出去,为什么我要觉得受到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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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常有西方人互相嘲笑,法国人笑话意大利人性格暴躁,西班牙人蔑视英国人语音难听,英国人笑德国人的呆板无趣,爱尔兰人的红头发……但是不常有人会因为这些就认为自己的民族或者国家被歧视或被侮辱了。 但是他们多数也知道,亚洲人的玩笑不能开,不管是东亚还是西亚。

  最近和几个加拿大人谈论了 “民族主义”与“国家主义”这种在中文语境中至高无上的“家国情怀”。无论我如何解释,都没办法改变这两个字翻译成英文后的罪恶感觉:Racism 和 Nationalism。我只好承认,在我们心里奉为神明的至高,在西方文化里是罪恶的字眼。

  国,如果不谈政府就只是一个抽象概念。族,是简单的血缘关系,而基因图谱证明人类起源于同一个祖先,(Rito T, Fernandes V, Alshamali F, Cerny V, Pereira L, Soares P, 2013,Soares P, Ermini L, Thomson N,2009)血型也证明了人类是同一个族。说到底,没有什么荣辱是单属于某一群人的,更没有除了人的自由与生存权之外的东西需要保卫。种族主义与纳粹主义就是利益获得者的阶层希望普通人为己所用时制造出来的概念。

  而“爱国主义” (Patriotism)被因作品具有理想主义和人道主义而获诺贝尔文学奖的爱尔兰作家George Bernard Shaw (萧伯纳)这样定义:“所谓爱国心,是指因你生为这个国家的国民,相信这个国家比其他一切的国家高贵优越。爱国主义是一种有害的、精神错乱的白痴形式。”

  我想想有理的呀。因为一种虚无的概念,使全世界数目最大的一群人常常为陌生人的事情而发生激烈的情绪,时而欣喜,时而沮丧;或者为保卫这一概念而突然群起……可不是有点精神错乱的感觉?像极了一种集体催眠。得了诺奖的文字就是不一样。

  还好我们基督徒只盼望上帝的国降临。这就是为什么耶稣又称为“和平之子”,祂彻底打破了国界与种族概念。《圣经》里说:“上帝是不偏心的,无论哪个国族的人,只要敬畏他,行正义,都蒙他悦纳。”(《圣经∙ 使徒行传》10:34,35)在我看来“爱国”不如爱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亲人朋友左右邻舍来得真实与正义。

  上帝告诉我们,最终的审判,不是以地上的国或族来分的,而是以是否有神国的印记来分的。(《圣经∙ 启示录》7:2-14)所以,人远有比植入概念更真实的“国”可以追求与仰望。

  愿我们脱离恶者植入我们心中的虚无概念,以上帝之爱真实爱人。

  参考资料

  • 饶恕,2017, 《父母希望孩子别来啃我 儿女希望父母别掺和我的生活》

  • Rito T, Richards, Fernandes V, Alshamali F, Cerny V, Pereira L, Soares P., 2013, "The first modern human dispersals across Africa".

  • Shaw, George B.,1925. Patriotism.

  • 《圣经∙ 使徒行传》,第10章34,35节

  • 《圣经∙ 启示录》第7章2-14节

  • Soares P, Ermini L, Thomson N, et al. (June 2009), "Correcting for purifying selection: an improved human mitochondrial molecular clock", Am. J. Hum. Genet., 84 (6): 740–59.

  • 余秋雨,《文化苦旅》:《上海人》

饶恕:多重性格的上海女人。有很多朋友,喜欢酒和香水。喜欢显摆自己,骄傲却不是很讨厌。笑点低,哭点高。智商低,情商也低。作为一名BC省的儿童与青少年教养咨询师,常年与孩子们为伍,为了他们一时欢一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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