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华的雨、教授以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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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哥华港湾(BCbay.com)有奖征文稿件

作者:胡雨

  在温哥华走过了第一个夏秋冬春,就快要过了一轮了。这个地方的多雨是我之前所未感受过的,雨水里的空气是冷冷的,整个冬天和雨季一样长。有时候一个星期看不到太阳,天空浓雾弥漫,甚至月光也难以透过。你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醒来,看了一眼窗外的雨,不大不小,还和昨天一样。于是感受到了丧。

  B教授说温哥华的夏天来的很突然,某一天“bang”的一下就忽然结束了雨季。说着还做出一个夸张的手势,对着窗外的方向,眼里放着光。似乎马上就要发生他所描述的“bang”的一下的那样的情景。

  和B教授聊关于写作与理想。他从柜子里给我拿出十几本笔记,都是一个样子。黑色,胶套,侧边连着一根长线的那种。我还开玩笑的对他说您可真是没品位。他笑笑随意翻开一本给我看,墨蓝色的钢笔印迹在纸上跳动,散发着和他身上的灰色毛衣一样的好闻的气味。

  印象很深教授告诉我的一句话“read as a writer”,阅读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在读书时就要把自己当成作家,哪怕是马尔克斯或是莎士比亚的文字,也和你自己写的文字是平等的。无非是描述和成文,没有什么区别。我说这点我很愿意去做,我本来就很少有完全敬仰的作家。喜欢杜拉斯却又觉得她的文字过于个人化,好像她的文字骄傲到不需要读者。还喜欢萧红,时常感觉她写的文字像是我写的。可就是因为太相像,又会产生本能的排斥。对于村上还有川端康成等的日本作家,文字的出其不意令我感到新奇,但不免技巧味儿略重了。每次和教授聊的投机,都会想起高中的语文老师,他也是这般年龄,一样喜欢把幽默藏在平静的话语里,让你在日后想起的时候愈觉有趣。后来教授给我一本书,页脚已有点泛黄。他说是他第一年学写作读的书,还说本来想直接送给我,但他说没法表达这本书对他的意义有多重要,只能借阅给我。是啊我理解的,谢谢您。

  后来我去还书,那一次聊了有四十分钟。可能是我英语说的不好的原因,几乎感觉不到时间已过去如此之久。他说你今天又想批评哪位作家,我说不批了,自己写自己的就够了。我现在也不想把自己的文章去给谁看或是渴望得到谁的理解。杜拉斯很酷。村上的技巧很多时候正好可以被我所用。至于萧红,我保持着知音般的尊重。教授说我有变化啊。我说是的。

  从教授办公室出来,依旧下着雨,却不是很丧。关于丧这件事,承认并且直面它就好了。你看到的每个人,只是他今天穿的衣服或是脸上挂的表情。他的丧丧的内壳,你却看不到。

  我开始感受到雨天所带来的其实是特有的警醒,或者说丧能更接近蕴藏在人身体内的力量,彷佛能看到听到树木扎在地下的根在向周围挣扎着伸展,于是思维变得可触可感。沉思是在什么时候呢?大多发生在夜晚。那么雨夜呢?会想明白平时想不到的事,特别是在晴天、在有人出现的地方想不明白的事。具体点呢,就是你今天想去恨一个人,在雨夜里你又忽然觉得这个人可爱;又或是你今天打算爱一个人,在雨夜,你会觉得这个人不值得去爱。

  打个比方,用柠檬汁蘸在白纸上写字是看不出来的。但是拿到火上一烤,就会显示出黄棕色的字迹来。 那么雨如果是火,字就是平时被隐藏在脑子里的秘密。在下雨的夜晚,那些阴暗角落里的想法,都突然被认识、被理解了,并且从未如此明晰。而温哥华的雨就带来了这样的效果。

  之前刚到这边的第一晚,Sandy姐就跟我说,你在这边,会感觉时间过的非常快。现在觉得真的是。温哥华这地方像个无限延伸的棉麻袋,说它可以无限延伸是因为它的包容性。你可以做想做的事,或者说最简单的事。同时每个人在里面或编或织,又是各自忙活。

  我开始没有想到我会如此眷恋这座城市,就像在走出来之前无法衡量自己得到或者是失去了什么。到一个新的地方,先会是最表面的兴奋,然后逐渐产生熟悉之后的些许厌倦,再后来是真正认清这个地方的再次审判。这时候如果热爱了,那便是真的了。

  想起从北京出发的那天。夏末的首都机场不是那种离别时应有的灰色,也是下着雨,太阳却是很显眼的黄着。候机厅。飞机晚点三小时。我默默坐在那里看着被雨淋的湿漉漉的跑道。又是这样,候机厅里总是混杂着多种味道,一个个将要离开的人在这里集中,有伤心的正在哭泣的人,也有人在为了此次的远离而庆祝。十一小时。遥远的行程总是从海上开始,永远是怀着虔诚的心绪告别大陆的。

  渐渐开始明白,我是个普通人。众生皆凡人。就像晚上六七点所看到的海边的木桩上坐着各色人种看日落的场景:每个人都是一个黑影,没有什么不一样;就像窗外的雨滴落在树叶上又滑落到地上的过程一样自然。如果真像《降临》里所说,时间是非线性的,那么这世界上一定存在无时间性或者说是永恒的范畴。过去、将来和现在也只是记忆出现的顺序不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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