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延续的中国文化和中断的西方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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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哥华港湾(BCbay.com)专栏作者刘云枫:一位想把孩子送到美国学习的母亲,很认真地问过我一个问题。

  她问:我们国家有五千年历史了,为什么要去一个只有两百多年历史的国家留学呢?我们向美国学什么呢?他们有什么值得我们学习呢?

  我说:美国的历史,只有2百多年,可是,跨海来到新大陆的,不是从丛林走出来的猴子啊。他们带来了希腊的科学和艺术,罗马的法律和建筑,以及英国的新教。换言之,美国文化是西方文化的自然延续,是源自地中海文明的扩大化。国家之建立,和文化之延续,没有关系。

  打个比方,如果美国人2030年登上了火星,并在火星殖民,我们能说火星的文化,是从2030年开始的吗?不能吧。

  于是,又出现一个新问题,“中国文明是世界诸古代文明中唯一延续至今的文明”,是中国史学界和全社会的共识,我们往往因此而自豪。

  果真如此?

  希腊文明中断了吗?没有。如果中断了,那希腊的城邦民主、帕特农神庙的大理石柱石、欧几里得几何、毕达哥拉斯学派、亚里士多德的学科分类、希腊悲剧、荷马史诗,从何谈起啊。显然,希腊文明是没有中断的。

  如果,希腊文明没有中断,那古埃及文明,也就没有断。因为,无可否认,地中海文明是一个整体;无可否认,希腊是古埃及文明的继承者和发扬者;公元前332年,埃及就有了一座希腊人建立的城市亚历山大城,还有地中海世界最大的图书馆,著名的古希腊科学家托勒密就是在这座图书馆,做研究的。

  如此说来,希腊文明必定是得了古埃及的真传,虽然,不是全部。但要说古埃及文明中断了,恐怕也是不成立的。

  两河流域的苏美尔文明中断了吗?苏美尔是发现于美索不达米亚文明中最早的文明体系之一,通过放射性碳十四断代测试,表明:苏美尔文明的开端可追溯至距今6000年前,在距今约4000年前结束,被闪族人建立的巴比伦所代替。

  苏美尔人不在了,可是,他们的技术成就还是留下来了,如:轮、锯、鞣革、镯子、锤子、鞍、钉子、大头针、指环、铲子、釜、刀、长矛、箭、剑、胶、匕首、袋子、头盔、船、盔甲、箭筒、剑鞘、靴子、拖鞋、叉和酿酒。还有数学、历法、宗教等等。

  古波斯呢?我们不能闭目塞听,自说自话,我们也听听外国人怎么说。伊朗国家博物馆馆长阿克巴扎迪·大流士说:伊朗人认为,埃及的楔形文字和两河流域的巴比伦文字后来都被阿拉伯语取代了,而波斯语却生生不息地延续了下来,所以,伊朗文明仍然是例外的,它是中东唯一从未中断的古文明。

  法国历史学教授沙义德在北京大学讲学时表示,他不同意西方文明是断裂的、中国文明是连续的这一说法,欧洲历史也有连续性。很多世界史专家对在中国史和中国考古学领域经常出现的“中华文明是世界历史上唯一延续不断的文明”的说法感到错愕。因为,中华文明不是世界上唯一未曾中断的文明,在“古代人类创造的诸多文明中,有一部分的确是完全中断了,例如,古代西亚文明、埃及文明和美洲文明,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文明,以这样和那样的形式延续了下来,至今仍然深刻影响着人们的思想与行为。”

  这涉及一个基本概念,啥叫中断?啥叫文明中断?是说创造那一种文明的、那一群人断后了、不存在了吗? 人、族群的延续,只能算是种族延续,不能叫文化和文明延续。比如,一个铁匠,他有儿子,还有孙子,可是,如果他的后代不再打铁了,那铁器这种技术,在他的家族就算是失传了。如果,铁匠把打铁的技术,传给了外人,那铁匠的技艺还在,并没有失传。

  也就是说,族群延续和文明延续,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族群在,文化未必在;族群不在,文化和文明也未必就消亡了。比如,创造古希腊文明的那一族群,可能真的没有血亲留下来,可是,他们缔造的文明,却在世界范围内遍地开花。人民大会堂正立面那些高大的石柱,难道不是帕特农神庙传来的吗?

  当今的汉人,是否是秦汉的后人,也未必;今天的文化,是否传自秦汉,也未必。所以,说唯一没有中断的文明,也不靠谱。作一个最悲观的假设,如果有一天中国这块地面上,没人了,也不能说中华文明就中断了。因为,朝鲜半岛、日本列岛,依然有中国文化的余脉。当然,不要自以为是地认为全是中国的啊。日本朝鲜,都发展了各自独特的文化。

  追溯起来,“中国文明是世界诸古代文明中唯一延续至今的文明”之说,是近代民族主义的产物,主要目的是为了唤起中国人的文化自信——1840年之后,中国人被西方列强压迫的抬不起头,急需一种精神兴奋剂来振奋民族精神。

  最早提出这一观点的是梁启超,他在《论中国学术思想变迁之大势》中说:“西人称世界文明之祖国有五:曰中华,曰印度,曰安息,曰埃及,曰墨西哥。然彼四地者,其国亡,其文明与之俱亡……而我中华者,屹然独立,继继绳绳,增长光大,以迄今日。”

  之后,柳诒徵说:“世界开化最早之国,曰巴比伦,曰埃及,曰印度,曰中国。比而观之,中国独寿。”梁漱溟认为:“历史上的中国文化若先若后之古代文化,如埃及、巴比伦、印度、波斯、希腊等,或已夭折,或已转易,或失其独立自主之民族生命,唯中国能以其自创之文化绵系其独立之民族生命,至于今日岿然独存。”

  但是,著名史学家陈寅恪先生指出:崖山之后无中国;多数日本史家和陈寅恪先生的观点一致,认为:宋代覆亡之后,中国的文化基因已经中断。中原华夏,已经是蛮夷之地。何来延续之说?

刘云枫,男,天津大学劣质毕业生,还在北京交通大学混了一个博士。本是自动化专业,可听不了电动机之嗡嗡声,改行写程序;程序写不下去了,转写文章。妄想以科学思维,阐释历史、社会和文化,其实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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