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流之后:北京与温哥华的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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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哥华港湾(BCbay.com)专栏作者一多:北京与温哥华的时差冬令时为16小时,夏令时为15小时。温哥华生活的6年里,计算时差已然找到了更简便的方法,把两位数的加减直接变成了10以内的加减法。无论冬令时或夏令时都减去12,然后用温哥华当地时间冬令时加4,夏令时加3,然后颠倒“黑白”就是北京当地时间。

  算时差不是个技术问题,而是个情感问题。六年的时间里,时差隔开的不仅是夫妻沟通,还有父母牵挂。

  这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你的白天他的黑夜,你的闲暇他的忙碌,彼此的迁就与体谅是场马拉松式的长跑,跑不跑得动,不是体力,也不是毅力,而是一份在意。北京的上班族白天是忙碌的,只有到了晚上才能安定下来,才能放松地聊聊天、说说话。如果在冬天,北京已经是晚上10点了,劳顿一天,人困马乏,捱着不睡,等待地球另一边的黎明需要耐心;这时温哥华的早上才6点,天地漆黑一片,冷意沁心,早起需要决心。即便如此,天天这个时间的沟通成了我们这个家庭一个人的早请示、另一个人的晚汇报,6年里2000多个日子从不间断。并没有多少大事、要事要说,只是需要感受彼此一天的生活和情绪,或喜或忧,或哀或怨,相互都需要一个人倾听,需要一个人宽慰,如此方能释然。也正是这样持之以恒,最后这份沟通渐渐成为生活中的一个习惯,仿佛晨起后的那一杯白开水,月月年年,悄无声息地为一个相隔万里的家庭保着温,执著地维系着天长地久的期待。曾经有人问过,一周和家里沟通几次。我说,已经相隔万里了,我们的沟通不以周记,而是以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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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这几年里通讯技术的突飞猛进,我们能时时视频,比较真切而真实地感受并参与着彼此缺席时的生活。这样的视频并不曾剪辑,都是现场直播,从起床穿衣到刷牙如厕,从烹饪美食到刷锅洗碗。最精彩的甚至包括吵架也现场直播。一次,原本一家三口在视频中说吃谈喝其乐融融,结果因为说起孩子的情况,忘记了回避策略的老妈泥沙俱下,处于青春期的孩子一言不合就翻脸,导致战事升级、火星四溅,视频另一端的老爸恨不能从屏幕里穿越过来灭火救场,隔着屏幕说谁谁都置之不理。这时候需要的就是一双真实地手,拉走一个,安抚另一个。六年中,视频通话维系着一个家庭最基本的交流与沟通,也凸显着不在现场的尴尬与无奈。视频再逼真,也解决不了当孩子高烧难退时,一个人的心急如焚,一个人看着近在咫尺却有心无力;遇到急难要事时,一个人手忙脚乱到崩溃,另一个人看似陪伴却形同虚设。

  六年前我离开北京时,七旬之多的老爸为了和我用联络竟然学会了拼音打字,学会了QQ视频,学会了在QQ空间看我发布的文章和状态。随着苹果产品iPad、iPhone大行其道,老爸开始学习用Face time和我视频,而且始终保持与时俱进,2013年后又开始用微信看我的朋友圈,给我发语音消息。多少朋友,总搞不清北京和温哥华的时差,甚至懒得借助一下最便捷的网络,时常让电话如“午夜凶铃”一般响起,吓得我心惊肉跳。倒是70多岁的老爸老妈,把两地时差搞得门儿清,精准计算着我起居的时间。在视频中,看着他们一切安好,我这里便是晴天;他们通过视频现场指导我做菜、煮饭、包饺子,虽相隔万里却也满心欢喜。只是老爸、老妈生病从不告我,还提前通知家里其他人向我封锁消息。父母对儿女的体谅和牵挂往往是加倍的,他们非常真切且贴心地知道天高地远、有心无力时的困顿和焦虑。往往是给父母发视频没人接、家里电话找不到人,辗转多少个电话才能获得他们的真实情况,然后他们才云淡风轻告我没什么大事,常规性住院检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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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不难想象,他们只要有一个人生病住院,国内医院的陪护现状和恶劣条件一定会让工作已经极其紧张的姐姐疲于奔命,让老妈或老爸中的一个人陷入家里和医院之间奔波的困顿。至于在病床上那个忍受病痛的还少不了要经过医院过筛子般从B超到CT到核磁共振的轮番轰炸式检查。不论多大的病,种类齐全一项不落的检查把没病的人也折腾病了。何况垂垂暮年的老人经常还是一只手吊着打着点滴的液体瓶子在医院里被驱赶着这里那里的排队候诊。每念及此,在温哥华真是寝食难安。闺蜜回流北京5年,相继送走了老妈老爸。例数那些陪伴父母的最后时光,她告诉我,能陪伴他们生命的最后一程,能握着父母的手把他们送走,今后自己无论再走多远,心里会少许多遗憾,人生中的这一课不要落下,因为无法弥补。这也是当时身在温哥华的我听到她父母离开的消息时,比电话中已经平复情绪的当事人反而更加情难自已,泣不成声。

  回流北京后,除了生活开始学着做减法,计算温哥华的时间也是减法了。现在感受温哥华的点点滴滴也只是隔着朋友圈的画面看山川风光、满天红叶,那里的起居坐卧熟悉如我可以感同身受,但却不会牵肠挂肚了。守着自己的家,守着不到三个小时车程距离的爸妈,行走在虽然差强人意但我再熟悉不过的环境里,偶尔的雾霾并不比孤独和虐心的牵挂更难捱。孩子已经长大,六年的陪伴后他开始在远离温哥华的城市独立面对学业和生活。所以,现在温哥华对我来说怀念和回忆多于向往和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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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说,孩子进入大学后是做父母的人生的又一个黄金阶段,因为身体尚好,心无挂碍,正是好好享受生活的时候。而今,我平和地翻阅着北京一天又一天的生活,无论喧嚣还是平静。周一的早晨,当我穿梭在这个超级都市交通繁忙的街道时,孩子发来信息问我在做什么,我说去上班。于是他回复:不要太忙,有空写写你的小说。不由得心下感叹,这个前世的情人啊,他竟然如此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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